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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八小時的《兄弟姐妹》、九小時的《摩訶婆羅多》、12小時的《2666》……當人們在觀看過程中頻頻用“加油”為自己打氣—— 要為馬拉松戲劇“加油”嗎?

來源:文匯報 |  孫惠柱  2019年11月20日09:07

硬撐著看下去,最后一段還是撐不住打了會兒盹,卻也未必錯過了什么重要的情節或畫面

最近幾年,馬拉松戲劇頻頻成為國內戲劇界的熱門話題。

最近的例子是不久前相繼在哈爾濱、北京、上海等地上演的俄羅斯話劇《靜靜的頓河》。八個多小時看下來的確像是一場需要超常體力的馬拉松——還要加上腦力。我是看過不少馬拉松戲劇的,多數并沒有這么累,為什么這次不一樣?戲好像沒什么懸念,臺上的俄羅斯風情頭兩場挺好看,一場場拉洋片似地過,硬撐著看下去,最后一段終于還是撐不住打了會兒盹,卻也未必錯過了什么重要的情節或畫面。這個戲要是給中國人做,擠盡水分,刪去那些拖時間的民俗場面,三個多小時夠了吧,還能緊湊很多,好看很多。

我的第一次馬拉松觀劇體驗也不是很舒服,那還是一向崇拜的大師彼得·布魯克的戲,1988年他把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的國際舞臺版從巴黎帶到紐約,全長九個小時。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馬拉松戲劇”的說法,可那個戲有點吃力不討好。布魯克費了很大力氣調教那些東腔西調的多國籍演員,但要他們演好那個印度神話故事實在有點力不從心。印度學者還嚴肅地批評布魯克輕慢了印度人視為神圣的史詩,其實他太想盡可能完整地呈現出這部極長的史詩,但越長越難編,而且那些膚色各異的演員說著自己也未必全懂的英語,很不容易聽清楚,看得大家都很疲憊。同一時段紐約還有一個微型版的 《摩訶婆羅多》也在演出,兩個印度藝術家加一個樂師,像“二人轉”一樣,跳進跳出演了幾十個人物,就兩個來小時,我跟紐約大學博士班上的很多同學也去看了,都覺得反而更好。

幸好那一回布魯克帶了兩個戲去,那個普通長度的契訶夫名劇《櫻桃園》就精彩得無與倫比,絕對是無可置疑的永恒經典。兩個戲有差異一點也不難理解,猶太裔的布魯克對俄羅斯文化的熟諳比對印度文化的了解要高出太多倍。

后來又看了兩部馬拉松劇,都很出色。六小時的《肯塔基輪回》和八小時的《美國天使》之所以特別長,并不是因為要想完整改編經典原作——那是兩個劇作家原創的故事,本來就那么長,充滿了懸念。其實長度本身不應該是問題,道理很簡單,電視連續劇比最長的舞臺劇都長得多,為什么看得下去?就是靠懸念吸引著觀眾。

《肯塔基輪回》有九個短劇,講一個煤礦家族二百年的故事,展現了美國煤炭業從騙取土著的土地開礦發家起,直至盛極而衰的全過程,還真得那么長。第一場白人移民叫印第安女人為他生兒子當勞動力,要是女孩就埋掉;二百年后全劇結尾,白茫茫大地真干凈,女孩的尸骨像報應一樣現形了,所以劇名叫“輪回”。這個戲得了1993年的普利策獎,但在百老匯算是失敗的,在一個劇場“只”演了33場。《美國天使》更受觀眾歡迎,從1993年10月到1994年12月,每周八場連演440多場,后來還多輪重演。觀眾都是買散票去看那個八小時大戲的,顯然是去享受而不是去“鍛煉耐力”的。

相比于做 “馬拉松戲劇”的歐洲經驗,擅長把文學資源改編成折子戲的中國經驗對當下國內舞臺恐怕更有價值

馬拉松演出在中國的戲劇史上本來是常見的,農耕時代的節慶期間,人們有的是時間,別說八九個小時,連演幾天都不稀罕。但那一般都是許多劇目的大拼盤,少數連貫的大戲如《目連救母》就像后來的“連臺本戲”一樣,可分可合,不大會有觀眾從頭到尾專注看完。看客隨心所欲來來去去、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看看叫叫都是常態。那樣的傳統現在不少農村的節慶日子里還可以看到。

一旦搬進了要求觀眾專心看戲的封閉式現代劇場以后,中國戲劇里就很少看到馬拉松式的劇目了。二十年前我回到上海,發現國內的戲普遍比之前短了,劇場幾乎全都取消了幕間休息。為什么?因為大家都加快了生活節奏,多數戲劇人大概也沒自信他們的戲能吸引人坐穩兩小時以上。唯一的例外是賴聲川的《如夢之夢》。2005年臺北首演他請我去看,那還是我第一次踏上寶島,很驚訝竟會有華人做這么長的戲。《夢》劇在那里也是個罕見的例外,但其長度很適合那個幾代人從上海輾轉巴黎等地的史詩式故事,那也是賴聲川幾十年心血的結晶,極其獨特。

那以后再看到的馬拉松戲劇就都是小說改的了。2017年天津大劇院引進了兩部巨著,俄羅斯來的《兄弟姐妹》八小時,法國來的《2666》12小時。后者是我看戲的最高紀錄,估計再也不會打破了。那兩部戲都還不錯,二者相比,以集體農莊為背景的《兄弟姐妹》的反響更大,而智利小說《2666》里那些眼花繚亂的跨國故事就不那么容易產生“代入感”。評論界對《兄弟姐妹》的評價極高:“兩天的演出結束,整個戲劇界一片驚嘆和唏噓。這部在藝術和技術上臻于完美的作品,讓同樣師承斯坦尼體系的中國話劇人,看到了難以逾越的差距……差距是全方位的,而且,遠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追趕。無論是環境、技術,還是人才,我們都做不出《兄弟姐妹》這樣水準的作品。過去很多年里不曾有,在未來很多年里也很難有。”

這個判斷確有一定的道理,不過我想問的是,我們有沒有必要學歐洲人那樣去做戲?也做那么長的戲?具體地說,有必要把我們最好的小說如《白鹿原》《平凡的世界》也改編成馬拉松長度的戲嗎?歐洲人有專心、定心看長劇的文化習慣,并無需不斷給自己“加油”,我們有嗎?按說改編小說一向是中國戲劇人的拿手好“戲”,甚至可以說,戲曲劇作的主流歷來就是改編移植的小說故事。我們有不計其數的“三國戲”“水滸戲”“西游戲”,但就是從來不做那么長的全本小說舞臺版。戲曲人的辦法更聰明,一雞多吃,一部小說可以為幾十上百部折子戲提供素材。

當然也可以說,那些折子戲未必可算是改編自現代意義上的“小說”,準確地說是取材于各種各樣的正史野史、民間傳說和話本,有些戲的內容甚至還早于正式刻印的小說,正如徐朔方先生所言,“小說和戲曲同生共長,彼此依托”。四大名著中只有《紅樓夢》是作家獨立創作的小說,所以有了一個曾經風靡全國的越劇改編版全本《紅樓夢》。此言不虛,越劇《紅樓夢》是很出色,但小說的內容那么豐富,如果因為有了一個看似“全本”的改編版,就認為小說的改編價值已然用完,豈不是太可惜了?上海越劇院的改編聚焦于寶黛釵的愛情糾葛,誠然是正確的選擇,但小說還有那么多生動有趣、意味深長的人物,也完全可以在舞臺上一展風采。事實上在1962年全本越劇《紅樓夢》問世之前的一二百年里,出現過無數大大小小的“紅樓戲”。荀慧生首演于1932年的京劇《紅樓二尤》就是一個好例,說明改編完全可以另辟蹊徑,用小說中的配角也能做成十分精彩的大戲。

即便是小戲也可以很有意義。數年前浙江藝術職業學院推出了一組《紅樓人物秀》,四個系列短劇:《紫菱絮》講迎春遭惡丈夫虐待的故事;《葬花吟》展示了寶黛釵關系的另一個視角——對寶釵也是個悲劇;《幽江夢》聚焦于俊扮的丑角趙姨娘;《笞寶玉》有點“鬧學”的味道。我贊賞“系列短劇”的做法,這是一個否定之否定——以前折子戲為主的戲曲表演模式被一統天下的大戲取代后,戲越來越“大”,都想做搏獎大戲;小說改編也沿用這個模式,好像更有理由了——原著本來就長。長篇故事衍生出系列折子戲這個戲曲的好傳統似乎早已被遺忘。

其實這是一個比“馬拉松戲劇”更可持續發展的改編模式:從長篇小說中各取所需分而改之,讓每個戲各具特色。這么做有助于縱、橫兩個方向的發展:縱向是劇目的增加,假以時日,文學經典都可以衍生出很多新的折子戲來——會有許多被淘汰,常常演出的就成為經典劇目;橫向是各劇種相互移植,這也是戲曲的好傳統。話劇學了很多年外國的小說改編法,可能已有人在躍躍欲試,要進一步仿制一部馬拉松改編劇了。我卻想提一個不同的建議:為什么不學學戲曲改編的更好的辦法呢?

(作者為上海戲劇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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