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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2019年第3期|張忌:收藏記

來源:《江南》2019年第3期 | 張忌  2019年06月21日09:29

作者偶然遇上收藏,純屬無心插柳。他從門外漢逐漸到喜歡到搜集甚至入迷,收藏文物成為了同寫作一樣的興趣愛好,而且是可以與之相處一輩子的興致。文章表現了作者寫作以外的另類經歷,讀來輕松有趣。

收藏這個事,算是無心插柳。

2014年,此地的收藏家協會成立。吃飯,坐了一桌人。席間,對面一個瘦高,戴著黑框眼鏡的人對我尤其客氣,頻頻舉杯敬酒。后來才得知,他原在我那里發過稿子,我記得他的那篇文章,寫的就是收藏的事情。散了席,他邀請我有空去他那里坐坐。原以為是尋常的場面話,席散了,我也將這事忘了。沒想到,過了一兩個星期,他果真托人給我打來電話,約我去他那里坐坐。

這個人叫應敏明,在本地收藏界鼎鼎有名。因為我是門外漢,所以對收藏圈內的人孤陋寡聞。他住桃源路,離我家不遠。房子很大,有幾千平方米。進了他家院子,道地里放滿了盆景,盆景間的空隙,堆放著各種石窗石礎。這些東西我是熟悉的,小時,因為父親工作的關系,我一直住在一個大院子里。那原是個地主的老宅,解放后,才做了公房。我印象中,那老院子里就有許多這樣的石窗石礎。

稍坐片刻,應敏明便帶我去看他的藏品。將近一千平方米的空間,放滿了各種東西,瓷器、家具、門窗、雜件,堆得滿滿當當,甚至有些地方,擁擠得都已經無從下腳了。不過,盡管看上去雜亂不堪,每一件東西卻是精美有加。原來在我的感覺里,老家具都是臟兮兮的,粘滿了泥垢,讓人避而遠之。但當它們被清洗擦拭干凈后,以這樣的面目呈現,的確讓我很是驚訝。應敏明告訴我,這都是他這幾十年零零散散收來的,除了這些,還有許多床這樣的大件放在他另外幾處倉庫里。

那一天,我在應敏明家坐了兩三個小時,他跟我講述他那些收藏古玩的經歷,他善講,我也喜歡聽。其間,我又反復幾次起身去看那些藏品。越看,越覺得親近,似乎骨子里我跟它們早就是熟識的,此刻只是久別重逢而已。現在回想起那一刻,房間里的那些東西已經跟我發生了某種化學反應。如果說收藏是一個坑的話,那一刻,我已經臨淵而立。

幾天后,我回請他到我工作室喝茶。那時,我在柔石公園里有一個很小的工作室。讓我意外的是,來時,他還給我帶來了一副清代的格子窗。那天,我們就聊了格子窗。他告訴我,格子窗是中國建筑的眼睛。起初我還不理解這句話,等他走后,我將格子窗掛在墻上時,我突然有了種奇怪的感覺,墻上多了這么副木頭窗欞,房間里的空氣似乎就流動了起來。這是特別奇妙的體驗。

接下去,我便慢慢進入了收藏這個行列,應敏明成了我收藏上的師父,也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幾乎每天,我都要去他那里坐坐,聊聊古玩的事情。隔三差五,我們還會去各處的市場逛。可以說,因為認識了應敏明,也因為收藏這個事,我慣性的人生軌跡發生了改變。我的愛好,我交往的人,我的那些閑散的時間,幾乎全部與收藏發生了關系。心底里,我覺得我是幸運的,在恰當的年紀玩起了收藏,而它同寫作一樣,都是可以相處一輩子的興致。

應敏明送我的那副格子窗成了我收藏的第一件東西。后來,我的工作室搬了地方,我也買了許多副更好的格子窗。但這一副格子窗,始終掛在我工作室最醒目的一個地方。

而我買的第一件家具是個柜子。在很多寧波人的記憶中,早先家里都會有個大大的立柜。寧波柜子用料考究,多用木荷、櫸木、花梨、紅木,柜子里有隔板,有抽屜,可放衣服雜物,是非常實用的一樣家具。我買的是一個全花梨木的立柜,帶一個頂箱廚,各種銅件齊備,很是完整。

對我來說,買那樣一個柜子,更多的是出于一種情懷。我大舅舅是一位雕花師傅,積攢了許多的連環畫作為雕花的素材,那些連環畫就藏在他家的一個大柜子里。兒時,每年暑假,我都會去大舅舅家住上一段時間,在那里最大的消遣便是看那些連環畫。那柜子的門是木軸的,記憶中每次去拿連環畫,開關柜門時,總會有吱吱嘎嘎的聲響,每每想起,總是那么悅耳。

清代朱金春凳

說到這個柜子,還得介紹下買柜子的那個地方。那地方叫寧波西站,在寧波的收藏界,幾乎沒有人不知道西站這個名字。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慈溪三北的河道上有許多人家,住在水泥船上,平日里以收廢品營生。隨著寧波市區城市化的推進,許多老房子被拆,各式各樣的舊家具也因此從各戶人家里流散了出來。慈溪的這些三北人察覺到這個商機,便開著水泥船,離開慈溪,沿著水路來到寧波,聚集在寧波汽車西站北面的河邊。他們白天走街串巷收購舊家具老物件,晚上則宿在船上。日久天長,西站附近的這個地方便成了寧波舊家具集散地的代名詞。后來,這些住在水泥船上的人上了岸,在海曙區龍虛路288號的一塊地方做起了堂子生意,但收藏界還是按老習慣稱之為“西站”。

西站是個神奇的地方,作為寧波舊家具老物件的一個集散地,曾發生過許多驚心動魄的故事。比如一張一萬元收來的黃花梨大床,最后在拍賣場上拍了一千多萬元。一個十元錢買來的玉成窯筆筒,一轉手就賣了幾十萬元。像這樣的故事,幾十年光陰里,比比皆是。寧波各處的老家具老物件成千上萬地匯集到此,也由此地重新流向眾多的收藏愛好者和商人手里,甚至還有些漂洋過海去了美國歐州日本臺灣等地。那時的西站,幾乎天天都有好東西出現,如同一個美好的傳說。雖然我沒有經歷過西站最輝煌的那個階段,但我也算趕了個尾巴,從中買到了幾件不錯的東西。

重新回到那個柜子。我從西站買回那個花梨木柜子后,轉天,店主便用皮卡運了過來。那時,我還和父母同住在大房子里。柜子送到時,母親正在跟后門鄰居聊天,見我突然弄來這么個柜子,有些莫名其妙。鄰居們熱心,七手八腳幫忙搬運,一邊搬一邊打聽價格,間或還議論著這東西好不好,值不值之類的閑話。母親聽了,有些不高興。等鄰居散了后,她就說了我一通,說你搬這么個破東西來做什么,趕緊拿走。母親這么說,我也沒辦法。這柜子從后門剛搬進來沒多久,便又從前門被搬了出去。

第一次采辦老家具就這樣被扼殺了,但我不死心。痛定思痛,我也有了對策。首先,不要買特別大的家具,起碼是可以裝進我那輛車子里頭的。這樣,就算運回來,也沒人看見。其次,不能在白天搬進家,要等夜晚,大家都睡了,再不聲不響地搬出來。

就這樣,幾天后,我又手癢買了一張半桌。晚上,等家人都入睡了,我便將半桌從后備廂拿出,小心翼翼地搬到二樓。二樓的衛生間里有個浴缸,我在浴缸里將半桌用堿水刷洗,再用清水沖凈,擦干。最后,搬進書房,尋一個最合適的位置擺放。實踐證明,我的策略是有效的。老家具不像新家具,它不討巧。因為太長時間沒有清理使用,是一副蓬頭垢面的模樣。但一旦梳妝打扮一番,那種氣場和韻味,是新家具遠遠不能及的。就這樣,我做賊般地將一件一件的茶幾、花幾、半桌搬進了我的書房。

家具處理干凈,擺放得也合適,放在那里,誰看見都會覺得順眼。母親見那些東西好看,我也是真喜歡,便也隨了我,沒有再多說什么。后來我就越買越多,家里擺不下,便又尋了一個更大的工作室。工作室不夠用,又借放到朋友那里,很是折騰。但越折騰,我反而越是沉浸其中,樂此不疲。此時,我已經明白,收藏是一條不歸路,一旦走上了,便是沒辦法回頭的。

剛進入收藏這個行當的人,總難免要吃些苦頭。古玩行的術語叫吃藥。良藥苦口,這種苦味也構成了收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收藏新人有個奇怪的共性,走進一家古玩店,琳瑯滿目的東西,他最先看中的,往往是里面的一件新仿品。因為新人喜歡完美,不易容忍缺陷,所以完美無缺的新品總是最先入他法眼的。當然,最好的古董,肯定是越完美越好,所謂寶物如新,就是說真正的好古董總是完美得如同新做的一樣。只是新的和像新的,在行家眼里是天上人間,但在新人眼中,這簡直就是個悖論,難以理解。我剛玩古玩時,就差點因為這個原因吃了大虧。

我記得那一次是去廈門的一個古玩城,也是跟應敏明同去。逛來逛去,我們逛到了一家專賣佛像的古玩店里。看了老板擺在外面的那些佛像后,我問老板店里還有沒有更好的東西。老板說有一件,因為正準備送拍,所以就沒拿出來。隨后,他彎腰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精致的包裝盒,打開來,里頭安放著一尊清代的檀香釋迦牟尼雕像。

幾乎是在這個老板打開包裝的一剎那,我就喜歡上了這尊佛像。無論是開臉、衣著、皮殼,樣樣都好,幾乎沒有一處損傷,用行話講,生辣。上手看了一陣,我問老板什么價格。老板開價二十六萬。我聽了心里有些打咯噔,東西好,但這個價格更好。這個價格是突破我的預算的。

雖然心里打咯噔,覺得價格貴,但我的手卻始終誠實地將佛像拿在手中,舍不得放下。越看越喜歡,看到最后我竟然頭腦一熱,跟老板還了一個價格,我說你十五萬賣不賣。按照古玩行的規矩,還價真買主。如果我還的價他答應了,那我就得付錢。老板聽了我的價格,有些猶豫,看架勢,是想給我開一個新價格。正在這個時候,與我同行的應敏明開口打了個圓場,他跟老板說,你先放回去,我們到別處看看再來。說著,他就將我拉出了店。

到了外面,我有些莫名其妙,正在談價格,為什么要拉我出來?應敏明告訴我,玩古玩,有兩句話一定要記牢。第一,碰到太完美的東西,首先要打一個問號。就像店里的這尊佛像,品相實在太完美了。福建一帶,漆水作舊,技術一流。第二,這尊東西雖然看著是老的,但我總有種說不出的味道,覺得怪怪的。一樣東西,如果你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買。如果只有百分之五十,就放棄,千萬不要舍不得放手。當然,也有可能我看錯了,但沒必要冒風險,特別是這么高價格的風險。

應敏明這番話說得我心服口服,當即我便冷靜下來,放棄了購買這尊佛像的念頭。我至今感謝他的那番話,因為如果我買了,佛像又是新的,那我吃了那么重的一劑藥,我想我可能以后就再也不會玩古玩了。

現在回想,為什么我當時會那么沖動想買那尊佛像,可能還有占有欲在作祟。新手往往占有欲要更強一些,因為剛進這行,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什么都好,看見什么都想要。

除了占有欲,還有一個容易讓人犯錯的因素就是撿漏,撿漏就是利用對方認識上的缺失,用小錢買到寶貝。收藏的人一旦有了撿漏的念頭,一雙眼睛就會被蒙上一層紗。這苦頭,我也同樣吃過。

有一次,我去杭州出差,間隙,便去附近的通寶城逛一逛。逛來逛去,最后在一家店鋪里看見了一只非常漂亮的銅手爐。我問老板價格,老板說九千。他說價格的時候,我心里就一動。這樣的手爐一般都會在兩萬朝上,他賣這個價格,難道是新的?我將手爐從櫥窗里拿出來上手看,仔細看,確認是老的,心里便有了喜悅,這老板是外行,今天有個小漏可以撿了。于是,我就裝模作樣地跟他還價,最后七千塊錢把手爐買了。付完錢,拿回賓館,再拿出來看,我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手爐的毛病,東西是老的不假,但那蓋子卻是后配的。其實這并不難看,可為什么我在店里看不出,到了賓館,卻一眼能看出呢?其實道理很簡單,在店里,因為我有了撿漏的念頭,以為撿到了寶,想著趁老板反悔前趕緊買下。拿到賓館,沒了這樣的顧慮,人冷靜了,一眼看去,就真相畢露了。

像這樣的情況,幾乎每個玩古玩的人都會碰到。說到底,不管我們賦予古玩什么意義,它終究還是一件物。它擺放在那里,不會思考,不會說話,不會挑撥,真正麻煩的是人本身,各種欲望支配著你對物的判斷。這是起因,也是結果。

到現在,我玩收藏已經有四五年的時間了。起初,我玩古玩沒什么目標,只要看見喜歡就買,瓷器、家具、雕件、文房,什么都有。后來一位朋友建議我,收藏應該有體系,有了體系以后,才能最大程度地體現收藏的價值。于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也在琢磨什么專項收藏適合我。但想來想去,卻始終沒有頭緒。雖然收藏的門類眾多,但藏者如云,根本沒有什么空白領域留給我。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碰到了一種叫小插人的雕件。

小插人也稱吉子、插案、人頭子,是床、花轎、臺閣上的一種木雕裝飾品。床上題材多為亭臺樓閣、戲曲人物等吉祥如意題材,花轎臺閣則以和合二仙、羅漢戲金蟾、魁星點狀元等傳說故事為主。去年中央電視臺《國家寶藏》欄目,浙江省博物館推出的鎮館之寶是一頂朱金萬工轎,這頂轎子周身上下便遍布著數百個小插人,成為它最重要的裝飾品。可以想象,這樣一頂萬工轎,如果沒有了這些小插人,那它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我看見的第一個小插人也是在應敏明家。那次,我像往常一樣去他家喝茶,忽然從他的桌子上看見了一個小雕件,雕的是一男一女的戲曲題材。我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樣一個方寸之間,居然雕刻了這么精彩的場景人物,就如同微型的戲臺一般,特別有趣可愛。問了應敏明才知道,這個東西叫小插人。而更重要的是,我了解到,現在收藏床上雕板的人很多,收藏床的人也很多,但卻還沒人專項收藏過小插人。

從那天起,我便動了心思,要專門搜集小插人。隨后的差不多兩年時間里,我總共搜集了上千個小插人,而越搜集,我就越感受到其中的樂趣。

首先是好玩,一般的小插人都會在一塊長寬不過五六厘米的木頭上雕刻出一個傳統故事,比如西廂,比如隋唐,有人物,也有場景。我尤其喜歡里頭反映出來的那種人物關系。這個很像小說,好的工匠,雕刻的人物間能看出聯系,對話。不好的工匠,雕出的人物都是各管各的,雖然雕在一起,卻像是陌生人一般。其次是工藝,浙東地區,東陽、嵊州、寧波、臺州一帶的雕刻手藝,在全國來說都是一流的,而插人這種形式,只有浙東地區有,因此能見到許多精品。一個小插人,是古代工匠用刀鏟在一塊整木中硬生生挖出來的,這是極難的手藝活兒。在雕刻的行當里,認為圓雕要比浮雕難,而在我看來,小插人的工藝難度還要遠勝于圓雕。它的尺寸極小,除了人物,還要在方寸間營造出房舍田園的背景。其中工藝最復雜的是一種亭臺樓閣的插人。工匠要雕刻出一個房子,還要在房間里雕刻出某種生活場景,其間還有三四個人在里頭活動。因為整個都是鏤空的,因此雕花師傅下刀特別困難。我買過一些亭臺樓閣的插人,發現背后總有一扇窗,這扇窗還可以拆卸。起初我以為這窗僅是裝飾作用,后來我才明白,這窗不僅是裝飾,更重要的是為了從后面開口子下刀。雕刻完畢后,覺得開的口子不美觀,才再安一個窗子裝飾。

對于以前的雕花匠來說,所有的工藝都需手工完成,可用的工具也就是圓鑿、平鑿、三角鑿這些。要完成一個插人,困難可想而知。如今,隨著機器雕刻的使用,以前的那些難度已經不再成為難度了。再煩瑣的東西,機器也能做出來,而且快速,規范。但奇怪的是,機器做的東西再好,總是缺少一種味道。就好比家具上的線條。以前的家具因為手工的關系,上面的線條不可能筆直得分毫不差。機器生產,肯定要比手工更完美。但盡管如此,看手工的那根線條就是要比機器的那條舒服。因為機器拉出的線是死的,而用手拉出的線則是活的,它有變化,有人的情感在里面,這是機器所永遠無法替代的。

除了收藏小插人,其實我還有意無意地專門收藏了春凳和仿竹茶幾。收藏春凳,起先是源于我想寫一個春凳的小說。想著這個小說到時出書時,可以用一條春凳的照片做封面。結果,小說到現在還沒寫,春凳倒買了幾十條。

仿竹茶幾或者花幾,是我開始收藏時便喜歡的。中國古人一直都喜歡竹子,但竹子并不是做家具的好材料,它易霉蛀,不能受重,而且不能形成板材。但古人聰明,不能直接用竹子做家具,他們就以木仿竹,這樣,既回避了竹子原材料的缺點,又能在家具上充分展示竹子特有的美好。

我收了將近二十個仿竹做的茶幾或者花幾,其中最好的是一個清代的楠木花幾。這個花幾全身雕刻竹節,腿部做成竹根,四個插角雕竹鞭龍,整個花幾就如同真竹子做成一般,極為素雅文氣。說起這個花幾,還有一段故事。大概二十年前,我一個朋友在寧海城關的一戶人家中看見過這只花幾,但每次去買,對方都不肯答應,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直到后來,因為趕上拆遷,主人才將這個花幾賣給了一個古玩商。而那天古玩商剛將東西拿到店里時,正好又被我趕上,這才落在了我的手里。朋友感慨,他幾十年里見過無數的仿竹茶幾和花幾,這是其中最好的一個。他盯梢盯了幾十年,卻不想最后被我給買來了。他說我是一個好運氣的人。

收藏講的運氣,其實更準確的一個詞,是叫物緣。我也覺得我是個有物緣的人。記得有一次,我買了個嘉慶的青花罐用來裝茶葉,可惜的是,青花罐缺個蓋子。隔天去天臺,路上我突然跟朋友說,最好今天能配個蓋子。朋友說,蓋子很難配的,基本不可能。可到了天臺,剛走進一家古玩店,我就看見了一個錫制的老蓋子。買回家后在青花罐上一放,不大不小,剛剛合適。還有一次,新房裝修,我想買一對好一點的半月桌。半月桌就是半圓桌,兩張放在一起,可組成一張圓桌用來吃飯。拆開來,放玄關,放書房,都好看。朋友告訴我,好的半月桌很難找,他幾十年玩下來,也就買過一對櫸木桌子。結果幾天后,我們去寧波,就碰到了一對特別完整的半月桌。這對半月桌是清代的,紫花梨材質,三彎腿,霸王棖,中間黃楊開窗。賣的人告訴我,他收了幾十年家具,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好的半月桌。雖然最后價格遠遠超出了我的預算,但我還是將它買了下來,這是緣分嘛,自然要珍惜。

當然,物緣這個詞語還是玄學的成分多,更重要的,還是真心的喜愛。喜愛了,就有了某種必然。就像開頭所說,我玩收藏是無心插柳,是一個偶然,但反過來想,那或許是一種必然,因為我骨子里是喜歡這些東西的,和它們碰面,只是時機的問題。就像那個電影里說的,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人是如此,物或許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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